| 古城就要重建了,拆迁即将开始,关于古城的记忆会不会一道拆去?本地一帮摄影爱好者发起了一个活动,去拍老街,他们对着陈旧的街巷拍照,对着破砖烂瓦抒情,发了一通思古之幽情,并出了一本集子。 看到这本集子后,我觉得自己太狭隘了。去年的博客中,我已经与我居住的老屋告别过了,可我忽略了老屋的周遭环境,好在迟缓的拆迁工程,给了我补课的时间。于是,再次拿起相机去告别古城。残破的街巷对别人只是危房,对于生在古城,长在古城的我,那是我完整的童年记忆。周日的下午,一个人在沧桑的古城区里游荡。 与摄影爱好者的大队人马相比,我是独来独往,他们有优良的装备,我没有,可我有故事。他们是去寻找别人的记忆,我是怀揣着自己的记忆,去复原曾经的岁月,完全的两回事。在这里,停下来了的时间,又开始走动了。满街弥漫着一种告别的气氛,墙上的拆字、宣传拆迁的条幅、巷头巷尾的谈论,一片纷乱的景象。 这次收获不小,坐落在古城区的母校,已经先行搬走,这里被拆迁办占据着。我得以混杂在拆迁户的稀疏人流中,步入校园,去寻找熟悉的记忆。 没有准备,意外地踏进了母校,这让我大喜过望,更加意外的是,就读过的两间教室,有一间,居然开着门,你想,你一脚踏进了30年前读书的教室,那是什么感觉。我辨认着这个曾经天天面对的地方,拼命在记忆中百度往事。这里的一切,熟悉得让我心悸。 三十多年前的一个早晨,一个二年级的孩子来不及吃早饭,空着肚子去上学,他外婆买了几个热乎乎的油炸卷子送到学校。当时正在上课,老师停止讲课,教室门口的外婆当着全班同学,报告了一个没吃早饭的学生,那没吃早饭的学生就是我。老师接下油炸卷子,对我说,怎么能不吃早饭呢,啷,出去吃了。 接过老师手中的油炸卷子,穿过全班同学的注视目光,我不情不愿地出了教室。外婆的慈爱,跟到了我的学校、跟到了我的老师和同学面前。我一个人站在楼梯拐角处,嘎吱嘎吱地吃卷子。楼里安静的只有老师的讲课声,我又气又恼,却又无法发作。后来,我故意剩下一个卷子,油腻腻地装入口袋带回家,似乎是向外婆煞气和示威…… 现在的我对过去的我说:“孩子,你被外婆宠得不知好歹了。”想到这里,有几分黯然神伤。这么多年过去了,外婆已经不在了,这只卷子总是不曾忘却,不时会被记起。当时的尴尬,现在,已经成了一种关于外婆的温暖记忆。 教室里静悄悄的,我好像是在凭吊一个古战场。站在空无一人的教学楼上,望着空旷的校园,感慨这悠远的时光,充满了神奇。那天,在我走到校门前,做梦也不会想到,会走进曾经的教室,会有这样的大礼等着我。 就是这间教室,只是眼下的教室里,空空荡荡,没有老师,没有同学,连桌椅都没有。一个在这教室里学习了三年的学生,30多年后,又悄悄地回来了。在冷清的校园里,独自向将要拆迁的母校道别。 下午的阳光,斜斜地照在教室破旧的门上,就是这扇门,就是这样的下午阳光,记得我们对着这样的下午阳光,用稚嫩的童声齐声朗读“吃水不忘挖井人……”这一刻,一个个懵懂的日子从心底漫起,那么饱满而又天真。CY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