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飞扬's profile又一个世界PhotosBlogListsMore Tools Help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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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June 22

    好好吃饭

    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          突然的胃痛,让我弓起了背。身体像书中的一页纸,被用力揪着。对峙了几个小时,很不情愿地坐到了陌生的医生面前。医生胃不痛,她的腰挺的很直,不是如我一般,像是张被疼痛揉皱的纸。

         因为疼痛,没有吃饭,医生说,正好,去做个胃镜吧。听说过做胃镜的痛苦细节,我说,还是开点药吧,胃镜就算了。我这人,感觉特别敏锐,不想自找难受。医生很好,充分尊重患者的意见,有点像麦当劳的服务生,鸡腿鸡翅随意,并不强求。在我的选择下,服务生刷刷点点,上了一款套餐:舒可捷+新络纳。

         只开了三天的药,医生好像以此为限,时刻准备捉我回去做胃镜。药吃完了,胃部还是常常以灼热、饱胀等形式,使着性子。遂将医生的处方复制,粘贴给药店,自己做主,续了三天的药,如若不行,任凭胃镜老师发落。在后一个三天里,舒可捷与新络纳悄然胜出,全身上下渐渐和谐了。

         办公室里胃痛的不少,做过胃镜的也有几个,一个人胃痛是病,一群人胃痛就是职业病了。中饭的时间段,总是和工作时间打架,这就决定了中饭的马虎和匆忙。中饭时间是经年累月地不正点,又不注意自我调适,我的胃还算是好脾气,到今天才被激怒。从同事口中知道,现在还有一种无痛做胃镜,就是全麻后做胃镜,普通胃镜200元,无痛胃镜500元,也就是说,要想不痛,交300块钱出来。

         第七天下班后,几个同事约着出去吃饭。餐桌上方的一盏灯,将桌上的菜照的有点像染了色,鲜艳无比。围着桌子,举起酒杯,大家说,多么美好的周末。还未吃上几餐安稳饭的我,胃有余悸在附和着,多么美好的周末。

         此番折腾让我明白了,你不能忽略任何一种存在,尤其是革命的本钱,不然,那痛苦是最为直接的。换一句话就是,好好吃饭。

    June 15

    夏天,我们开始感受考试

     

         单位员工的孩子,拉出来一集合,能从幼儿园一直排到研究生。光是本部门,就能完成这个年龄跨度的排列。这个年龄段,密集了人生许多重要的考试。

         像某种季候特征,一到夏天,国家防总就忙着防汛抗旱,同事们则忙着迎接孩子的考试。初夏是考试季节,办公室里的万千气象,全被压了下去,大家开始感受考试。办公室里的情绪指数,总是在焦虑、紧张、兴奋、忐忑间摇摆。

         各位同事的家里,除了考生,就是准考生,因此年年夏天,大家不是自己着急,就是帮别人着急。考试像一根链条,将办公室里的所有人,一个不拉地链了起来。关心别人也是关心自己。

         一个孩子考试,不是只考这孩子,也在考孩子的家长,还“就汤下面”地预考了这家长的同事,以及同事家的孩子。那些上场应试的孩子,对于候场的孩子来说,都是一辆辆可以借鉴的“前车”,同事们小心地搜集并揣摩着他们的得失。

         办公室里,这几个月的话题排行榜上,考试总是占据着前列。即便股市剧烈波动的那几天,大家还是先聊上几句考试的事,再折入到股市问题上去。

         以帮孩子倒计时开始,模拟考试、正式考试、估分、等分数线、填志愿、拿通知书……一直到整个程序全部走完,办公室里才能恢复平静。

         考试是每个孩子都绕不过去的经历。这几年,办公室里中考、高考的孩子,一批接着一批。高考刚结束,几个同事如获大赦,自称获得解放证书了。考试是一场跨栏比赛,守望着孩子们一茬茬地跨过小升初、中考、高考、甚至考研。孩子们在一场场考试中长大,我们在一次次着急中变老。

         夏天过完的时候,单位楼下大厅,会出一张员工孩子高考与考研的录取榜,同时会锦上添花地为上榜的孩子送上一笔奖学金。榜单的格式是孩子姓名,员工姓名,录取学校及其专业。有些员工一直泯然于众人,因为孩子,在公告栏里露脸了。这是一件多么荣耀多么开心的事啊。

         只要录取通知书一落实,办公室里,就会嚷嚷起请客的浪潮。没有人会推三阻四的,谁都想请这个客,能请客,这是一种做梦都想要的荣幸。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,形成了一个办公室惯例——考试中榜要请客,请客只请冰激凌。

         一批孩子刚刚过了中考,眨眼就到高考了。开始我们只是吃些重点中学的冰激凌,渐渐地,在孩子们的茁壮成长中,我们吃出本地,吃向了全国,先后吃过云南财经的冰激凌,吃过安徽师大的冰激凌,吃过东华大学的冰激凌,吃过中国传媒的冰激凌,吃过复旦大学的冰激凌……同事们有个愿望,最好能将新浪上列出的全国最好的大学,一一吃遍。

         每年冰激凌吃完,好事的同事,就开始讨论起明年的冰激凌问题,环顾左右,对下一轮上考场的孩子,充满期待地沙场“夏”点兵了。

     

    June 09

    漂在股市

     

         办公室里二十多人细细数一遍,只有我和C算得上是职业投资者。多少年来,无论证券市场冷暖凉热,我们一直漂在股市。

         四年前,坐在C旁边的一位同事说,你们天天谈股票烦不烦?后来C告诉我,那同事的爱人在一只药业股上损失惨重,连家中的电脑都不敢用了,对她来说,股票成了一种恶毒的字眼。照顾她的情绪,她在的时候我们就不谈股票,那是非典过后。现在没有人会顾及到某一个人的感受,办公室里谈股论经的声音,压倒了一切。大势已然,我们也不用有所顾忌了。

         母亲一直反对炒股,我便诳她说不炒了。多年以前,母亲路过证券公司,不放心,还特意进去查看我在不在那儿,股市仿佛是个可怕的魔窟。今年,母亲主动问我,能不能买基金?原来,与她一道散步的一个老同事,孩子帮着买基金赚了钱。在银行工作,买基金很方便,我本想帮母亲买点基金,但一直不敢,一是股市太疯狂了,一是母亲太节俭了,我承受不了这双重压力。

         当股票弄得学生不好好读书,工人不好好上班,办公室里的电脑全在显示股市行情,满街都是股神时,我们的生活被破坏了。我也觉得不正常,觉得需要来一次下跌,找回往日的生活平衡,让爱炒股的炒股,想买基金的买基金,当然,那些该工作的继续工作,该读书的安心读书,全民皆股是件很可怕的事。

         那支叫印花税的冷箭,是在月黑风高的夜晚,在人们毫无戒备地酣睡时射出的。职能部门的“半夜鸡叫”事件,吓阻了高歌猛进了一年半的多头部队。市场是以这种方式引发下跌,出乎我的预料。我身陷股市15年,见惯了传谣——辟谣——证实谣言的伎俩,但从未见过这么阴损的招式。马克思同学曾经说,金融是对内的掠夺,回望这次暴跌,不无道理。

         办公室里帮父母买基金的人很多,有人发展到了帮父母买股票,骄人的业绩已经报告给父母了,突然的暴跌,怕问起股票,同事便推说忙,不回父母家了。心想,要是当初也帮母亲买了股票或基金,要是股票短时间里涨不回去,我能够撑着一直不回家见父母?现在,炒不好股,也无颜见爹娘了。

         这些天,大家笑声愈来愈苦涩,脸色愈来愈难看。网上有人用“崩溃”“肝胆俱裂”这样严重的字了。大难临头,各位四下逃窜,作鸟兽散。有人断尾求生,有人自认倒霉。周围有不少人在四、五个跌停后,举起了白旗。有人周一抛掉了手上的大半仓位,才换来了一宿安枕,可周二股市就雨过天晴,收盘一算帐,发现那一觉虽是睡在家里,但花的却是五星级酒店的价钱。以出局挽救了快要崩溃的精神,还是划算的。

         一动不动的也有,比如我。庄家心想,这厮有钱,能够这么绷着。当逐利而来的人,不为利所动,那就无人能敌了。一直绷着也是一种选择,绷不住、半道缴械就不太好看了。在黎明前倒下,更是糟透了。好在自己一直低调,拿着筹码,并不计较短差而去逞强。如果浮盈是抵挡击打的盔甲,当庄家的剑刚刚挑破我的盔甲,就嘎然而止了。李耳同学说得对,夫唯不争,故天下莫能与之争。 

    June 02

    告别老屋

     

     

           这年头,完整的土地,从许多人嘴里出来,都改称地块了。不是房地产商不想打老街这地块的主意,是这里太有历史了,没有人搬得动压在这块土地上的时光。

         拖延了多少年的古城改造终于开始了。离开老街快三十年了,我赶忙回到了这片留存着我童年记忆的地方,想去曾经住过的老屋拍点照片。否则,拆去之后,一切都将无法追忆。

         这套我和外公外婆住了多年的老屋,现在一分为二。属于姨娘的一半早已转卖出去了,属于妈妈的一半,租给了父亲老家的一个乡下亲戚。这远房亲戚的孩子在市里读书,这屋子方便了他们。

         外公外婆早已不在了,外婆躺在郊区的土坟里,外婆离开这屋子十年后的一个冬天,外公去了紧邻的另一座城市的姨娘家,一个月后就客死他乡,再没有回来。现在这屋子里住着的,全是些与老屋毫不相干的人。

         我去的时候,门开着,我在我家的门上敲了敲,问,有人吗?门里闪出一个陌生的孩子,好奇地望着我。我站在自家门前却需要自我介绍,时间为我编排出这样一幕荒诞的场景。当年,是我立在门边盘问来人,然后扭头冲屋里的外公外婆通报,现在反主为客了……

         不知那孩子听明白我的解释没有,我已经开始对破旧的屋子拍照了。屋子里,院子里,实在没什么景致,我只是用相机在寻找一个属于我的久远记忆。那孩子呆愣地望着我,半天才缓过神来,说,我去叫我爸回来,他在隔壁打麻将。

         他爸应该算我的表兄,要是不住进这老屋,这位表兄,现在一准坐在乡下的另一场牌局上。麻将清脆的碰撞声,是坊间热络的交流语言,无论在城市还是乡村,循着这熟悉的语言,总能找到三位同志,支撑起一副牌局,来表达市井的快乐。他爸回来了,虽说是亲戚,我们并不认识,寒暄两句,边上多了位看客。这满目疮痍的老屋,对他们不过是个过渡性的客舍,对于我来说,它是我人生开始的地方,这里让我感到又伤心又亲切。一回到老屋,心底就回荡起一枝一叶总关情的依恋。

         岁月已经将屋子涂抹的,几乎不认识了。那些破败的砖,班驳的墙,咿呀作响的地板,不知会否辨识出我。我又回到往日的空间里来了,却没有办法回到往日的时间里去。这一刻,时光变得那么凝滞,心里涌起一种悲凉感。这里的景致是属于我和我的外公外婆的,不知现在我的面容应该露出沉重还是欣喜。那个快要中考的孩子,拿着课本,站在我旁边,木然地望着我,我成了难解的题。

         老街周围长出的新高楼,房价已经每平米过四千了,老街上的房子依旧是破败不堪。老街上有人住的房子还勉力支撑着,没人住的房子已经开始倒塌,它们实在老得不行了。

         离去时,在废墟般的老街上走着,突然遇到一个拎着热水瓶的人,觉得眼熟,我们对望了一下,我不太肯定地说“三九子吧?”

         “你怎么认得我?”

         “你还不是老样子。”这话有点违心,儿时的伙伴,看上去苍老的有些让我不敢相认。后来从母亲口中得知,他没有工作,没有结婚,靠一个姐姐接济度日……现在仍困于老街上的街坊,他们的生活状况,都如街上年久失修的老房子一般残破和糟糕。

         这划定的古城区,是一页沉重的历史,这里的居民,更像时代的创痛,他们被日新月异的现代生活包围着,挤压着,他们被社会遗忘了,现在终于有人记起,准备以两年为限改造完成,老街停了的时间,又开始走动,只是不知这里的居民,明天将住到哪里去?

         在城市的北端,没有历史的牵绊,华强旅游城正用几十个亿在大动干戈,旅游城的主题公园方特欢乐世界,预计年底开园迎宾,过年的时候,雨点收到别人转赠的一篮子的毛绒玩具,便是方特公园的礼品。我们腾出地块安顿了历史,又圈定地块组织起狂欢。在这个著名的商埠城市,历史与现代像山大王似的,各自在划定的地块上,急急登场。